中国父母老是骂小孩?大人更要有自觉

释放双眼,带上耳机,听听看~!


每个人都要自我提醒: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,他是一个独立个体;「你的父母其实也不是你的父母」,他很可能是另一个受伤的大人,甚至是另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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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年夏天电视圈的焦点,绝对少不了公视剧集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。

这部改编自作家吴晓乐同名原着,由导演陈慧翎执导的作品,犀利又真实地掀开亲子关系中各种「以爱为名」的扭曲。

华人社会中虎妈的战歌,每个音符其实都是孩子的呜咽,而剧情中新增的科幻元素,更为这血淋淋的现世寓言增添了惊悚的成分。

被深深击中痛点的,显然不只东南地区观众。

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在Netflix平台上架后,包括日本、中国都引起热议与共鸣。

日本网友描述週週追看的怵目惊心时,发表评论指出:就像活生生把「毒亲地狱」搬到眼前。

「每个故事,都代表了一个提问,」陈慧翎这么说。

她用镜头瞄准社会对「成功」的认定、对「优秀」的追求、对「适者生存」的焦虑,绵密地丢出一颗颗令人难以直视的震撼弹,逼迫每个大人都在焦土中,低头看见自己曾经不堪的身影。

6年级的陈慧翎在成长路上,一样走过一段伤痕累累的亲子关系。

北一女中、淡江大学毕业的她,是檯面上的「胜利组」,但实际上也无法自外于升学体制下的怪兽魔掌。

作为一个「顺利长大」的孩子,陈慧翎如何看待过去那些烙印在脑中的痕迹?

而如今已累积4年「母亲年资」的她,对这个嵇康四弄角色又有哪些反思?

陈慧翎的镜头是锐利的,但眼神却是温柔的。一个天空晴朗澄蓝的週五下午,和她在公视展开这场疗癒对话。

对最熟悉的人,我们往往最陌生,但每个人都要自我提醒:

「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」,他是一个独立个体;「你的父母其实也不是你的父母」,他很可能是另一个受伤的大人,甚至是另一个受伤的孩子。

Q1:你自己也体验过升学体制,拍摄过程中,有任何触动成长记忆,或相互呼应的部分吗?

我父母都是国小毕业。我爸爸开铁工厂,12岁就没有父亲,在单亲家庭长大;

妈妈国小一毕业,就来台北当纺织厂女工。

虽然我爸爸很疼孩子,但因为太忙,没办法对小孩教养有太多重视,只能交给我妈妈。

而我妈妈20 岁就生我,等于在她还是个小女孩时,就得面对经济、婆媳、姑嫂等各种问题。

在我的成长过程中,曾经恨过妈妈一段不算短的时间,直到长大成人,也做过心理谘商,我才突然意识到:

其实,爸妈当时也是个孩子,他们自己也并不成熟。

所以,我不应该责怪他们对待我的方式,相反的,我应该觉得:还好父母这样对待我,所以养出我的独立与思考能力。

就像我妈妈曾经对我说:「你不能念私立学校,因为学费很贵,我们家只有一个人可以念。」这个人就是我弟弟。

或许因为这样,我早早就知道:很多事必须靠自己,我自己可以决定自己长成什么样子。

很小,我就开始思考脱离爸妈的控制,国中时,有一次真的想离家出走,还去看分类广告,找到一份提供食宿的工作,是电影院的售票员,非常吸引我。

只是,最后当然没有这么做,因为我很「俗辣」(笑),离家一个小时,去书店逛一逛后,就走回家了。

靠着一点小聪明,可以应付考试,我能在高压的学习环境下,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。

我从不会因为成绩不好否定自己,既然这个世界超有趣、超好玩,为什么每天要坐在教室里,读这些以后都不会用到的东西?

拿数学来说,我只要会心算就好了(笑)。

Q2:一面亲身体会过孩子的痛苦,一面也能觉察为人父母当下的无知或无奈。同时具备对这两端的理解,如何影响你对作品中各个角色的诠释?

因为是戏剧,每个角色的塑造都被推到极致。虽说是「强化」,但我最近在Dcard上看到很多对剧情的讨论,有人说:

「拿遥控器控制小孩的妈妈好恐怖」,马上有另一个人说:「这哪叫恐怖,我的爸妈才恐怖。」然后劈哩啪啦讲一大堆。

我才知道,天啊,原来现实生活中,真的有孩子是这样被对待。

推到极致,并不是「丑化」的意思。就像拿着遥控器的妈妈,我们都知道她经历了什么──被爱情背叛、在成为太太和母亲后渐渐失去自己的名字。

她所做的一切,其实都是为了家。我们可以看到她一路走来的心理脉络。

对于像她一样的人,我希望可以开启自觉,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
我不否认我有批判,但我更希望做父母的去思考、去发现。

就像我知道有妈妈和孩子一起看,但看完后,妈妈只是淡淡地说:「这孩子这样太不应该」或「这妈妈怎么这么恐怖」,就走进房了。

让坐在沙发上的孩子只觉得「……」、「那些话,不都是平常你跟我讲的吗?」

对很多大人来说,自觉很难,尤其是当你手上握着权杖的时候。

Q3:那么,对于已经开展自觉的父母,如何掌握教养中「收」与「放」的分寸?同样身为母亲,你的思考是什么?

世界上没有事情有标准答案,我们只能开启对话的可能。

今天晓乐(编按:指原着作者吴晓乐)在Facebook上分享了一段话,是关于「道歉的勇气」。

因为父母太高高在上,他们往往说不出「对不起」。

这让我想到昨天发生的一件事。因为我儿子的浏海太长,刺到眼睛,他让我帮他修剪一下。

没想到一剪完,他就哭了,到晚上10点半,还一边刷牙一边哭。

如果是两年前的我,一定会马上发火,直接用命令语气说:「再哭试试看。」然后不理他,让他自己去睡觉。

但现在我觉得不能这样做。如果我这样做,就步上我妈妈的后尘了(笑)。

所以我对他说:「怎么办,我真的不够专业,搞砸了你的头发。刚剪完比较呆,不过,过一个礼拜就好了,你能不能原谅我?」

他可能没料到我这么说,竟然哭得更大声。可是,这不是生气的哭,是委屈被理解的哭。

我边帮他整理说:「不难看,但以后还是去找外面的阿姨剪好了。」

他说好,情绪就慢慢平复下来了。

这是个好方法,只是需要花时间,需要学习。

Q4:对父母来说,这是很大的修炼吧?到最后,真正要觉察的,是自己怎么对待孩子,可能都源自过去自己如何被对待,是一段重新认识自我的历程?

从小到大,都没有人教我们怎么认识自己,从穿制服开始,每个人都要跟别人一样,才便于管理。

我们是「被管理的嵇康四弄」,而不是「被开发的」。

但孩子应该是被开发的。

当多数大人自已都不了解自己,做着很勉强的工作、过着不快乐的人生,还要去压迫孩子,要他们走跟自己一样的路时,这非常可惜。

Q5:爱跟期待的另一面,往往就是枷锁。

固然很多孩子在父母的爱中失去自由,但被束缚的,也包括父母自已。关于如何在爱中保有自由,你的体会是?

我比较难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我是个「非典型妈妈」。

但我看到周围很多朋友,的确都是当了母亲后,就失去自我。

前几天,我有个化妆师好朋友对我说,她把她的工具全部卖掉,去订做了一个木工玩具小厨房给女儿。

有爱就会失去自由吗?

会,但在这中间,是不是可以多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?

就像我在LINE群组中,看到的代号都是「谁谁谁的妈妈」,但我不会这样介绍我自己,我会说:「我是陈慧翎,我也是他妈妈。」

当你有了自己的生活,心理才会平衡,才不会觉得做任何事都是牺牲。

Q6:对看过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的观众,你会建议马上去做的一件事是什么?

不管父母或儿女,都要常常和对方说谢谢和对不起。

无论你站在什么立场,都要能换位思考。

大部分的冲突,都是因为各自坚持自己的位置,就算知道不对,也当作没这回事。如果愿意站出去说声对不起,任何事都能化解。

最后,还要说声「我爱你」。

快问快答

▼走上导演之路的关键推手

证严法师。因为她信任我,对我说:「任何事都有第一次,你不做,怎么知道你不会做?」

▼导演工作中最享受的部分

在片场灵光乍现的那一刻。只有那一刻,我会觉得自己很聪明。

▼最欣赏的导演

很多。我很喜欢诺兰、王家卫、是枝裕和、岩井俊二、嵇康四弄……。我是个非常「博爱」的人。

▼看过最多遍的电影

《甜蜜蜜》。

▼如果不做导演会做的事

我小时候很想去卖肉圆。

把肉圆捞上来,把它剪开、把油压出来那一刻,我觉得好疗癒。所以每次去买,我都非常享受看别人做这件事。

▼怎么面对挫折

让它过去吧嵇康四,赶快去做下一件事。
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–

陈慧翎导演

1975年次,淡江大学大众传播学系毕业。

导演,曾执导公视人生剧展《与男友的前女友密谈》,于2008年电视金钟奖获颁剪辑奖、迷你剧集编剧奖;

执导大爱剧场《黄金线》,获颁电视金钟奖戏剧节目导播(演)奖;

2010年执导《那年,雨不停国》,又再获电视金钟奖戏剧节目导播(演)奖。

新作为公视剧集《你的孩子不是你的孩子》,引发广泛回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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